尖山寺看日出

  我看过无数次的尖山寺日出,但叫我有在医院里等待新生儿诞生那样煎熬揪心的却只有一次!

  站定在尖山寺顶时是五点过几分,关了手电筒,我周围很黑,比半夜院里观察天象预估今天天气时黑得多。在这个氛围里,我好象被扣在一口大钟下面,升手不见五指,很沉闷,很压抑,也很害怕,有种在真空里的窒息,大脑进入缺氧状态,懵懵懂懂的,失去了起床到上山那段时间的清醒。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黎明前的黑暗吧。风很静,正是凝结晨露的时间,我站在高处、走过路的热感在急速消失,背部的湿冷越来越重,特别被露水打湿了的裤子贴在肉上,钻心刺骨的冰凉,身体开始哆嗦了,牙齿不由得发出磕碰的声响。唉,黎明前不仅黑暗,还很寒冷啊!

  终于,东边的天际泛出白光了!真的就是鱼肚皮的那种白,说白青色不对,说青白色也不对,不管了,反正就是那种白,难怪古人说鱼腹泛白呢,真是见识到了!刚出现时,那白面积并不大,呈辐射状半圆形,远远地看还没站在边上看过运动会的一个大球场障目。那白存在的时间也不长,先后转变出红橙黄色在天上蔓延开来,亮度也越来越强八达国际娱乐,早就储存在记忆里的曙光的概念、终于有了实体的印证。曙光虽然不耀眼,但叫我这个刚刚经历了黑暗的人知道了什么叫明亮,特别是心里突然觉得明亮了。前一秒的迷迷糊糊,就像刚才还在东方眨眼的星星、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,重见光明的感觉是解脱是劫后重生,脑海立现空明,精神瞬间振奋起来,有种活着真好的激动!

  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,山顶那片最亮,高一分就暗一点,再高处没有光的部分能分辨出蔚蓝的天。好象是玩童在蓝布下面朝上打开了幻灯的光,亲切柔和又让人富于期望富于幻想。如果幻灯里投出两只手握出的狼形手势,那个狼影一定很大很绚丽很动漫有趣的!

  可我高兴地有些早了,眼看着遥远的东方的山顶上就升起了岚雾。起初还轻薄,渐渐地就厚重起来了,而且还在延长在升高。随着岚雾的长度和厚度的增加,颜色也在变幻着,开始是乳白色的能透出光来,慢慢地接地的部分变灰变暗,最后有点发黑了。发黑的部分上面仍然是灰白色,灰白色的上面还是乳白的,当然三种色泽自然浑成,并没有明显的分界线。我想坏了,今天的曰出怕是看不成了!我的心情一下子就被那黑色的岚雾包裹到了,湿湿地黯淡了下来。那种半夜里就一直有的明朗的希望,被晦暗的失望影响到的感觉,挥不去赶不走,象得了白内瘴没成熟的患者,见惯了五颜点色,被那块翳子遮住了视线,连路都看不清处,即使一遍一遍地擦,一次一次地洗,努力把眼皮睁到最大,还是看不清看不见,那种急躁,那种无助,真的让人很脱力,很哀叹的!

  三十里外的秦皇湖泛着一池泛着泡沫白的光,静静地摆在那里。这么远的距离,还能看到那么一大块,积存的水量是可想而知的。我当时多想双手捧起一掬撩过去,再撩几掬过去,哪怕把一池子水都撩尽了,只要能冲开那讨人厌的岚雾,让早晨的太阳出来也是值得的。可我够不着,着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!我带着怨念再看秦皇湖时,发现它长长宽宽的,若干溪水汇聚的入水从西边红河镇方口寺方向延展过来,整体形状还真象白孔雀翎做的羽扇。这种摆设姿势,也正是我顺手的。只要我的手足够长,我有足够大的法力,就能拿起它挥动它,就能扫荡尽那讨人厌烦的岚雾,让早晨的太阳出来。可是我真不是神仙,只是一个幻想家而已!唉——,看来今天真是白起早白赶路白受冻白等了,恐怕只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,真是希望越大,失望越大啊!

  就在我心情最晦暗的时候,心突然又亮了一点。真是奇了怪了,我的郁闷不就是心的晦暗造成的吗?心情心情,本应该是连带同步的,我还正在郁闷呢,心怎么就能亮了呢?

  这能怨得了心吗?要怨就去怨那颗太阳吧!

  那颗太阳很快地冲出了黑色的岚雾,突破灰色进入白色岚雾里了!在白雾里的太阳,象远处一块尘封日久大大的银元,冷青灰白,我面对它即感觉不到热度,也看不到光辉。好像冬天洗完澡的澡堂子里的镜子,上面蒙了一层水雾,勉强能分辨出位置和形状,却又含混不清。正常情况下,我会拿起毛巾擦去镜面上的水雾,然后去看镜子里的我。再看秦皇湖时,它就是一块洁白的毛巾,静静地摆在那里,好像在等我去擦这块镜子。我臆想着拿起这帕白毛巾来擦了擦,是自上往下地擦了擦,再看这面镜子时发现有效果了!那些厚厚的白雾被我擦下来了一些,太阳高了一些,也更白更亮了些。这时太阳的脸就好象顶着白纱的新娘的脸,能分清圆圆的脸蛋,精致的五官也依稀可见。但就是这一层薄纱,只能让你看见依稀,却不让你看得明白,介乎于清楚与不清楚之间的朦胧,越能撩拨起人的好奇心,激发起人揭开盖头一睹芳容的冲动!

  我还是再用秦皇湖这块手帕再擦擦那雾水吧,自上向下地再擦擦。神奇再次出现,上方的雾又薄了,太阳又高了些!太阳转换颜色了,变成黄色的了,还发着光,大大圆圆金光灿灿的一块!看着它,我好像看到了平安落地的婴儿,有立刻抱起来的冲动。这颗太阳好亲近好可爱,我比划着做了好多亲昵动作,一会抱在胸前,一会在双手心,一会托成太极球,一会把太阳吹成气球,一会变成我脑后的佛光轮,最后,我用三个指头掐住边举得高高的亲着吻着炫耀了一阵子。我突然想到亲吻炫耀金牌是奥运冠军们爱做的动作。我也学奥运冠军摆出各种POISE(姿势),俨然自己就是今天的冠军!还发表了获奖感言:“我是今天幸运儿,这块大大的,发着金光的,圆圆的金牌应该是上苍对我的奖励吧!我今天的收获也再一次验证了坚持就是胜利的励志格言!”

  兴奋够了又觉得不对,我之今天所以有这么大的收获,全是尖山寺的功劳啊!没有尖山寺,我能站得这么高,看这么远,收获这么大吗?不能!这块金牌是不是应该属于尖山寺呢?奇怪的是我毫不犹豫址就做出了选择:没错,这金牌是尖山寺的!

  固城尖山寺,才是真正的冠军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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